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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连载:中国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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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彼岸丛林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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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3 01:32:5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彼岸丛林 于 2015-6-27 17:37 编辑

      鲁迅先生至少有一样很值得重视,就是他自觉或不自觉的成了恩格斯所说的——描写典型社会典型环境典型人物典型性格的——典型作家。其中描写最成功的典型人物就是阿Q。鲁迅在描写阿Q时,没有经过认真构思和反复修改,他是随便在一周刊上每周发上一段。开头也没有设想阿Q应该有个什么样的结尾,是写着写着就觉得这种孬不孬刁不刁的东西就该那么结尾。应该说,那个结尾太深刻太令人震撼了,最令人震撼的就在于这种人到死都搞不清他是怎么遭枪毙的。他还努力要把一个园圈画得更园一点,他还努力要在临刑前唱一首豪歌,给自已增点英雄面子。
       我这篇小说的主人公也有着相当的阿Q性。这个阿Q,和我相处了五年整。我在认识他的第二年就开始想着要把他搬进小说,却无法下笔。因为我老觉得这个人虽然很典型,却又十分的让人觉着无聊、庸俗、厌烦、恶心而琐碎。因此,又觉得那不是一篇好小说的题材,怕是怎么写都缺少可读性,要是将之编得情节些,又会损坏他的原生性。再说,鲁迅写阿Q经历了多年的沉淀。我也想再等几年,但又怕多年以后就会忘了,而现在动笔又难以取舍那太多的琐碎。所以我也决心象鲁迅一样,也就是和以往绝不一样的写一段发一段,暂且就象笔记一样保存着再说。


       去年,我在一个名叫户江的文学网上碰到了一个名叫摸剑杀血的人。本来,我以为他是打工族,应该有着共同语言,又见他对我还有点关注,便想抽空好好关注一下他。谁知这家伙在我写的一篇关于鲁迅的小文之后,他就跟着回贴并加了一个火球的图象。并且说,你一写就歪了,老实说,我都火了。我一看,天哪!天下除了我要写的那个人渣之外,难道还有第二人也这么憎恨鲁迅,而且一看文章不中他的意就要怒火满胸堂么?憎恨鲁迅的人应该还有,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憎恨鲁迅还要连带毛泽东。他们都是读书滞步不前,就一口咬定鲁迅只是毛泽东捧起来的,是那个时代宣传过了头,有本事经过当今时代还能行得通才能算数。因此他们就对鲁迅越想越邪火,以至于有人一旦在他们面前提到鲁迅就象挖了他们的祖坟。他们最大的遁牌就是:老子不搞文学,老子不想成名成家,老子就是不看鲁迅一个字,老子就是瞧不起鲁迅,老子就是要当作家也决不看鲁迅,你能把我怎么样?老子就不信鲁迅这个邪!
       后来,我在安徽文学网,又遇上一人,他因见我自称是中国荒诞之王,也火了。回贴说:你算荒诞之王么?不要脸!我一看,我的妈也!这恐怕又是那个人渣,但前者自称在南京之南,这个人渣自称在安徽宣城,虽然言行如出一辙,却是苦无实据。后来,又来了一个名叫小河流水的畜牲,他给我回贴说:你无意中看了我不少的文章,老实说,我根本不看你的文章,因为你缺少真善美。这个小河流水绝对是那人渣无疑了,因为他一肚子邪火,却非常的要把文章表现得真善美,以至平时是邪火满胸膛,写作时却是生拼硬凑,苦于一点激情没有。我当时回贴说:我是不讲究真善美,因为你们生产真善美的心理过程就是假丑恶,你们所谓的真善美就害了一身的脓疮,以为贴张膏药再衣着光鲜的出门就跟好人一样真善美了。本人为文就是不肯放过人性中的假丑恶,假丑恶是我永远的文学主题。当然,一定要查这些妄为文学之徒其实无必要,毕竟网上那些就喜欢以一已之气跟那些网络名人过不去甚至就专门辱骂名人的闲B闲吊可谓多矣!一个人要想成才只得放好度量,毕竟这不是鲁迅的时代了,这个时代有点善恶不分,只要不犯法,就都是好人,因此越是自觉为好人的人就得越是谦虚、宽容、忍让。但想想这写作又不拿钱,却无端被这些闲B闲吊辱骂也太憋气了。幸亏我还不是名人,要是跟鲁迅跟赵本山一样出名,还不知要被人骂成什么样子。
       摸剑杀血,已然成了户江文学网的大红人了,原因是户江文学网管是个就喜欢对那些人渣表示妇人之仁的美女,她除了以此赚得善良慈悲且独具慧眼的名声之外,还一直幻想着,要是把人渣抚为人才,就可从中赚些情爱。因为人渣既是被人瞧不起,她既施一腔美女情怀,人渣就肯定会投桃报李忠诚如狗。我还知道这位户江文学网的美女网管十分有个性,主要的个性之一,就是人家越是说其不好的东西她就越是要将之看好,并且不惜为此吃尽一生苦头。但这事,不能过多劝阻,因为她会吃苦,别人不这样就不会吃苦么?
       今年春,户江文学网举行了一个网络大庆典,那个名叫摸剑杀血的人也来参加并由美女网管单独接待过,除此,美女网管还另请了一位美女作家作陪。其因有二,一,美女网管想将摸剑杀血正式培养成情人,请那美女作家参谋一下;二,将摸剑杀血送给那个美女作家做未婚夫。毕竟那个美女作家也是一个在婚姻上很不幸的人,但美女作家不会象美女网管那么乖戾、唐突、冲动。

       我在绍兴七八年以前,曾在一个湖南人开的不锈钢制作公司中见到一个人。那个人穿着很脏,看起来似乎有五十岁。当时,员工们都在门外的地面上做事,他则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发呆,或者说一会抓抓头皮,一会抓抓裤裆。
      记得湖南的那位名叫曾娥的自称是曾国藩直系子孙的年轻的老板娘,正在对着她手下员工开玩笑的发着牢骚。说:我这次是非离婚不可了。我这吃喝嫖赌的老公是天底下最没出息的一个人了,我是宁可嫁给一个要饭的也不会跟他过一天了。她手下的两位动作很敏捷的小伙子,一边工作不停,一边也拿她开玩笑。其中一个指着另一个说:既是要饭的也能嫁,那还不如就嫁给他,他还会烧电焊,饿不死的。另一个指着前一个说:那最好还是嫁给你吧,你要嫌她年纪大,就留着做妈妈喝奶。
        这时,我就凑上来了。我说:那还是嫁给我吧,我这人别的不行,就是再多两个老婆,  绝不厌烦。
       曾娥说:老王来得正好,我其实就是说给你听的。只要你肯要我,我就嫁给你,你只要别把我娶了又甩了就行。
       那几个小伙子说:老王是绝对好人,老王不会忘情负义的,嫁给他是最好的选择,我们都没意见。你快准备喜糖吧!
       说着,我就走进了里屋,要和曾娥谈点正经事。我问:你有这么多好员工,不如送一个给我吧。曾娥说:就门口坐着的那位送给你,可要?我说:那人好象不大对劲,人家都在开玩笑而且工作不停,他这人怎么一无反应。曾娥说:这就是你们安徽才有的大人才,这人才就是来吃饭的,你要看中他,我贴点钱都行。
       我就问我这位安徽老乡怎么个不行。她说:我举一个小例子。前不久,在岭江焊接菜市场钢棚,我的电焊师父只叫他递工具。哪知叫他递老虎钳,他就递了个焊条,叫他递锤子,他就剃上个板手。他还觉得他大才小用呢。我说:那就让他焊一下试试。她说:你是行家不是不懂,他那个样子一看就不是师父,那么一个上千平方的大钢棚,叫他焊岂不是要出人命。那工字钢都是十五乘二十五的,他连两点五的焊条都焊不熟,在家中随便一块角铁上都焊得跟鸡屎一样,怎么能上场。人家师父要是真有人替闲,谁不愿意,在那三十八高温之下的水泥地上晒太阳烧电焊多苦啊!他只管坐在一边树荫下,还发火,说,既是不要我焊,老子就不干了,还把东西都掼坏了,就好象没他地球都不转一样。
       我说:那就把他回掉算了。
       曾娥说:是要回掉了,就是他也是朋友介绍来的,不好意思。
       曾娥说的一点不差,我在认识人渣之后,人渣也说过在岭江焊铁棚的情景。他还咬牙切齿的说:我要上去焊,他们不要我焊,非要老子打小工。老子其实焊东西都不要戴面罩,老子就是不会焊,就那么点技术,老子焊两次也会了。我说:一个再好的焊工,在焊大工件时,耗时长,不戴面罩是不行的,眼睛和脸皮也受不了。他就愤怒的将手一拍桌子,说:我还就是那不要戴面罩的人。我说:烧电焊真不是什么大学问,比搞文学容易多了,但要焊那钢棚还是要点相当的技术。比如北京鸟巢,岂能让一个没有工级的人随便焊得。他怒道:这不是鸟巢嘛,这就是把钱骗到手就行了嘛。我就没话说了,我总是被他说得没话说。他又说:他们不要我焊,整天把我当奴隶看待,老子把工具焊机往地上一掼,说老子不干了。听那口气看那模样,有点象是小说中的天底下最有骨气的保尔柯察金。实际上,他只有傲气,没有半点傲骨。
        以我多年打工和搞技术的经验,就他这德性,本就应该当老板,要不干脆就是废物,因为这个人世没有一个不受一点委屈就会成才的人。但他说他曾经是搞文学的,我又不得不深表同情,并深深借鉴我自已,也有那种倔驴子脾气。

        人渣者,有名有姓,枞阳瑶湖人氏,姓查,名人剑。
        我是这样认识他的。有一阵子,有个搞油膝的老乡在一个工地上,介绍我做了一笔不锈钢生意。生意结束后,我请那个老乡到我那吃饭,并送他给他一条杭州利群香烟。他在进入我的房间时,就对我所摆设的许多图书惊讶不已。其实我那时还没搞文学,房间里所摆设的全是股票经济书,后来我搞上文学,图书就更是大幅度增加了,以至我到合肥时,图书经过托运部才知道足有七百多公斤。而摆在安徽老家的书也不少于在绍兴的。当时,这位老乡对我说:你就象我的老大一个样,他过去在东至挑鱼花池,就是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夏天热得死鬼蚊子足有一寸长的工地草棚中,都是每晚点腊烛读书,而且每年过年,一分钱没的到家都是挑回一担书。我立刻为他这位老大感到了共鸣,自觉经历半生好不容易才遇上了一位在外打工同病相怜的苦读者,我当珍惜并引以为知音才是。而且在东至黄泥湖挑鱼花池我也经历过,并有过类似的秉烛苦读还被人诅骂和恶毒嘲笑的遭遇。我就问他:那你老大现在怎么样了。他说:他现在也在绍兴。我说那你就将他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吧。他说:有什么好认识的,他已经是个孬子,无可救药了。我说:不会的,既是读了那么多书,肯定有头脑,大概是穷了,人家就以为他是孬子。我在做生意之前,人家也都当我孬子,而且我也差点就是孬子了。他说:他真是一个孬子喂!我们是兄弟,我还骗你呀,千万别跟他打交道,就怕要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甩都甩不掉,到时我也难为情。可我依然要认识一下他老大,并决定凭着文学的良心要竭力帮助他。
       后来,我就去了老乡在绍兴的住所,老乡当然的要请我喝酒。该老乡的老婆长得很漂亮很健壮也十分性感。据说她也十分能干,她在绍兴的经编厂中一个能顶三个女人工作,所以我的这位长得很象郑伊健同时也是一个小老板的老乡竟然十分怕她。那老婆也很热情,说是做人就要象我学习,打工挣钱无论再苦再累,也要把儿女培养成才是正道。她为我买了许多菜,喝酒时,她也谈起他的老大。说:那个不走正道的畜牲,今生无论怎么混,也不会有多大出息了。顶多在外面再骗几个可怜的妇女,就怕是骗到一个跑掉一个,就怕现在这个也未必靠得住呢。我说:这人生难说,许多看似没出息的人,可能过几年就是大老板也未可知。但老乡说:一般来说是这个理,所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但我老大设可是一个绝对没出息的人。只是有一句说一句,他这次骗来的老婆还真是个好老婆,脾气好得不得了,换任何女人都不行,真是没的讲了。但他还说他老大曾在鲁迅文学院学习过,并在《安徽日报》、《安庆报》、《江淮文艺》上发表过许多文章。我说:那就肯定有水平,我一定要认识他,我要尽全力帮他重振旗鼓东山再起,你们做兄弟的也不妨配合一下。老乡说:你不晓得他过去在深圳时,工资比我高三倍,他那时多威风多欺人啊!没想到现在也就这个吊样子。这几天还把我一付大门给糟蹋了,正在返工呢。要都象他那样搞油膝,我就亏得裤子都没得穿了。说着,老乡还是带我去了他的一个油膝工地。
        老乡指着我向一个正在给一付大门打沙皮的浑身邋遢的人说:这位是王老板,他过去也是搞文学的,都出过一本书了,想和你认识一下子。我就走近他,他依然在认真的搞油膝,有两分钟后才给我很有点愤懑的说:我以为,文学这东西根本不能沾,文学就跟婊子一样害人啊!我表示很有同感,但又觉得这气氛很不好,就请他以后有时间到我那去借书看,我的书,包他今生今世看不完。他表示他是绝对不会看书的,因为看书误事、浪费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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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3 14:15: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彼岸丛林 于 2015-6-27 17:37 编辑

   就这么写,我爱读。但也要做好挨骂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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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6-3 20:04: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彼岸丛林 于 2015-6-27 17:38 编辑

就这么写,我爱读。但也要做好挨骂的准备![/quote]
你是和人渣绝对相反的人,你是比较紧跟社会形式的,人渣是每天骂着共产党,却在写作时也还歌功颂德,因此苦于写不出味道。他以为这就跟隔壁娘们当面一套背一套就是写文章的真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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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6-3 22:48: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彼岸丛林 于 2015-6-27 17:38 编辑

  
  二
  
  不久之后,我在那又碰到一个来自枞阳瑶湖的油膝包头。之所以老是碰到瑶湖的油膝包头,一是因为瑶湖那边的人在那当包头的多,或者说来自家乡的还不光是油膝包头,还有许多木工、泥工,还有许多搞小吃的,进工厂的,开店的。他们混的都很不错。二是因为我们做不锈钢,和搞油膝同属于装璜行业,难免经常相遇。我们也决意和任何油膝工、泥工、木工搞好关系。这样可以请他们多给我们拉点生意,就算拉不到生意至少也可少帮着说点好话。但查人剑那么一个聪明俊杰,为什么就不是一个包头呢?原因很简单,他不愿和那些打工者为伍,他自视甚高,他只想捷足先登,弄点便宜而且发财的有头脸的工作。虽然他表现得绝对不肯同流合污入波随俗,但只要一旦有机可乘,比如要是碰上一个美女高官的且能搭边的话,那他就是抢着舔屁眼都怕来不及。但他注定难得给美女高官舔屁眼的美好机遇,也就经常对美女对高官对老板对一切社会正面的英雄和成功者都恨之入骨骂不绝口,也就注定了要被人瞧不起的命运。其根源的根源就在于他很懒,还要想方设法瞒住他的懒,虽然偶尔也会愤怒的暴出一句:靠苦力赚钱发家的人到头都不得好死,成不了大器。是的,靠苦力赚来的钱,会因身体的过于劳累而将钱财耗尽。我想,应该获鲁迅奖的《涂自强的个人悲伤》写的就是这个主题,这也是这个时代必须要注意的文学主题了。毕竟改革以来,为了钱是有太多的人因为无甚大本事不得不拼命劳累,为了父母,为了子女。但只要不成杨白劳就好,成了杨白劳也是值得歌颂的中国人。
   这个名叫查杰非的是一个比我年轻得多的油膝包头,他一听我也是家乡口音,就大叫老板好老板好,终于认识王老板了,好!好!一回生,二回熟!(就凭这点,他也就与查人剑不同了,查人剑是绝对不会叫任何人一声老板的,因为叫人一声老板就是有失他的尊严。他恨死了老板,也恨死了曾经的社会主义)。我问查杰非家在何处,他说他家在渣家湾。我问有个名叫查人剑的人你认识吗。他说:一个村的,谁不认识。我说:据说他以前搞文学,还发表过不少文章呢。谁知他一听就火了,说:我的天,把你王老板都逗倒了。他搞他妈B的文学,在他妈B里发表过文章。老子虽说不会写文章,也还念过高中,做学生时,也还作文经常刊登在学报上,考大学差十几分,家里父母死的早没法补习,就想开点,干脆好好打工算了。要说他那个人什么都不行,就是玩小姑娘那叫无人可比。把他妈B皮挂在脸上,一分钱都没有,玩女人还得靠女人养着,不晓得他哪块来的那本事。我都想不通,论相貌论钱财,我再一无是处,也比他强得多,却没一个女人看上我,我操他个娘的,这女人真是操着怪吊了。
  我说:可能他是有一些长处,才会被女人喜欢吧。女人看男人肯定也有她们的独特眼光吧。
  他说:王老板说得是呢,真搞不清这都玩的什么名堂,真搞不懂那些女人。
  他又说:难道你和他交上朋友了?
  我说:还没呢,我是听他弟弟说,他每年都要挑一担子书回来,发表过许多文章的。
  他说:他弟弟当然是要把他撑点面子嘛,再不撑点面子,那人还有什么价值得可言呢。不过,他弟弟真还不错,虽然不是文人,却是说话都在理路上,他可是一句人话都没有。
  
  
  又不久之后,我又认识了一位名叫查连的油膝包头,也问起查人剑其人。那包头说:切!我当讲哪个,就他,切!嗯,那个人,那,你老王是该和他交交朋友,那人真是个人才。那个人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他要方就是方,他要园就是园。你不能跟他争辨,你也争辩不过他,天底下任何人都争辩不过他,你要一定和他争辩,他就要跟你打架,把你当仇人,那眼睛都是红的。他说毛泽东是狗屎就是狗屎,他要说鲁迅是狗屎就是狗屎,他还说邓小平也是狗屎,江泽民也是狗屎,胡锦涛也是狗屎,孔夫子、李太白、白居易全是狗屎。当老板的,当作家的,当将军的,当官的都是狗屎,就他是英雄。你要包他园,他是狠人,他是人才。他以后要当皇帝。我们都是打小工过日子的蛤人,高攀不上。就怕你老王水平也不够,他不光要人家有学问,最好人家还是女人,还要陪他睡觉,睡了还要哄他,他就夸人好,他就能做点事。所以,我们这方园十几里的人,男女老少没有一个和他打交道的,见他都躲,就象躲瘟神一样。
  我说:他怎么会这样呢?
  他说:老王,你难道还不相信还是咋的?我们出门在外,有时为了抢生意,确实连亲戚也反目成仇、互相说坏话的。但这与查人剑毫无瓜葛,他不会和我们抢生意的,他不做生意,他不要钱,他就要快活,和妇女们搭搭。再在报纸上、电视上看点新闻报道,就整天谈天说地,也不顾人家就专门听他那些鬼话有多厌恶。
  我说:那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如此行为,是不是有精神病,受过什么剌激?
  他说:他怎么会受剌激?孙悟空能受剌激,他也不会受剌激的。他比鬼还快活,一年到头就是一天打鱼三天晒网。他只要把老婆哄好好的,就日子好过的很。他要是一定说受了剌激,就是书读多着了,学问大着了,孔夫子在他眼里都是不识字的人。
  我说:那他恐怕是书读得太少了,半通不通而且食而不化才这样呢。
  那位油膝老板说:那你这老王说这话也坑着了,你要这样说话和他交朋友是交不起来的。你得跟他园,他说方就是方的,他说园就是园的,他说毛主席是叛徒卖国贼,你就竖起大拇指,说,嘿!你说得对,你很有独特见解,毛主席是绝对的判徒、卖国贼、汉奸,汪精卫是名族大英雄,就对了。别的话不能说。
  我苦笑着,摇头。
  
  
  又一天,我在一个开了一个小型机械厂的同样也是他们村的一个老板那里,也谈起了查人剑。谁知那老板一提他,也是气得口沫横飞,说:弄他个娘的,讲起来,我们还是亲戚,简直是现八代世了。那东西还搞文学,来生再搞吧,要不躲倒他妈B里重生一次。一年到头懒得要死,做点事比割肉还难,伸腰懒旮的还不能说他半个不字,谁要说他半个不字他就要把谁打死才好;哪怕陪他多喝一杯酒,他都觉得你是耻辱他,还要掼桌子。他恨天恨地,恨不得把地球人全都杀光,就他一个人活着。还要全球的女人都给他玩,都养着他。弄他个娘的,幸亏那东西遍身长吊弄不死人,要不他还真要造反夺江山哉,要不我们全村人都要死在他吊眼里了。
  这位机械厂老板娘也凑过来,笑着说:是不是说查人剑啦?那人可好耍了,他就是我们这一方的笑料,提到他人们都要气得咀巴冒沫呢。那畜牲脾气不晓得有多坏,任何人不能说他半个不字,一说半个不字就祸事到头了。他咬牙恨齿的,恨不得把你吃掉。他还要天天夸大道理,还一口咬着狗吊,鸡胯子换不下来,还不准别人插上一句。他又不赚一分钱,就靠老婆养着,那老婆前头也还有两个小伢,她都顾不上,也不敢回去,就赚钱养着他这么个男宝。那老婆也是可怜到极地,前头跟一个男人是个大脑不清的东西,现在跟的又是个小脑不清的人。他真要小脑不清,就老老实实做事过日子也还行,可他就是不肯老老实实的做事。那老婆也不知喝了他什么迷魂汤,一边养着他还让他一边在外找野食,还以为他是好人。你以后都要跟自已老婆打好招呼,要不都要坏名声。那东西在女人面前不知多有迷力,年轻时也确实气宇轩昂,方园没有哪个女人不把他看得多大多粗。我们那时年纪还小,都经常在一起把他当着神秘天才,比谈电影明星还玄乎。现在看他萎琐得不成样子了,一般正经妇女见到他都要躲开,他要是走在公路右边,人家都赶紧走到公路左边。就怕讨饭没带棍子,受狗的气。
  
  
  当时,我听了诸如以上的话,竟是越来越对他同情,因为,我想到了我自已。我相信我觉得我在我的那个村庄里,也差不多就是被人这么数说着,说得我至今都不敢回故乡。我回到故乡都会舌头变短口齿不清了,开口不说话则已,一说还真的不是我要说的话。难怪莫言笔名就叫莫言呢,乡村里的穷人就是不能活,也根本讲不清任何一个道理啊!但我有一个明显与众不同之处,就是任何人再怎么辱骂我,我都是不回咀的,我还笑笑,要不嗒嗒咀,摇摇头。因此人们也就说我是孬子。我偶尔发过脾气,人们就说我跟猪一样;我偶尔也搭过女人,人们也就说我是一个专门寻花问柳之辈。我一直在委屈求全的活着,而且从未放弃过读书,就等着万一六十岁七十岁,有朝一日天下大势变得合乎我的心气,同时我也功力纯熟,就会如江河决堤一泻千里。我就是有过放弃一阵子的表现,那也是身体实在不行,精神也困惑得真吃不消的缘故。我之所以一直委屈求全,按照查人剑所说的就是:你想当一颗定时的巨型炸弹,蹈光养晦之后平地一声天翻地覆。就可惜时代不同了,文学不值钱了,你的定时炸弹怎么着都炸不响。你这一生就只好养晦到底了。这是查人剑所说的最有价值也很文学的一句话。为此,我更要研究一下查人剑,说不定他还真是一个人才,因为人才在中国的出现,是确实要被人如此垢病的,甚至越是人才就越要如此被人垢病。如此说,这个查人剑碰上我,算我有福也算他有福了,我不光有着如此痛入骨髓的穷秀才的人生体验,还会有着天下极其慈悲的情怀,而且我只要他还有一点上进心,我就可以在实际的经济上给予他一些帮助。比如,借给他三万二万钱,帮助他经营一样小生意,比如搞个书报亭 ,既可读书又能生存,这也不是什么非要有一定的经济头脑才能办的事。等他日后搞好了,量他不会不还钱的。再说我是搞股票的,就是不借人家一分钱,我也会在股票上一亏就是几万几十万,难道股票上亏的钱还会有人还么? 救人一命胜造就七级浮屠啊!想他不会那么忘恩负义,毕竟都是文人啦!
  可是,我那个打死她也不肯识得一个字的老婆,听得有关查人剑的话早就烦不胜烦了。她说:也就看你一片读书心,都可怜呢!我都不好意思讲的。你做生意这么多年了,你都不懂得那么多人都讲他不是东西,他还会是个什么好东西啊?他顶多就是不会跟我们抢生意,顶多就是把点酒给他喝着就强于把狗喝了,反正你一个人也是喝酒,两个人也是喝酒,多个酒伴吧。不过,我还要提醒你一句,依你的脾气以后肯定要受他的气,你是一个受了气不做声的人,他可是半个字不好听就要发猪头疯的人,你迟早要被他气死着,还又不好跟他反脸呢。不相信,你等着。
  确实,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是任人家怎么欺负,人家一来,我都很客气的请人家吃饭,带着笑脸,装孬卖傻,不是到了人家非要跟我翻脸,我绝不会主动跟人家翻脸的。我一定会仁至义尽,就象岳飞一样忠诚到底,把苦吃得想再吃下去都没得吃了为止。自然,我要一翻脸那也就很难修正了,因为在翻脸之前我早把怒火和情理憋得简直要长江决堤了。如果我不在文章中表现一二,生活中谁也看不出我的坏脾气。当然,这也是我只要一下笔,就写之不尽的主要原因。
  我的女儿在多次听过人渣的谈话后,也说:爸爸,你要是真想成才,就不要和他这种人打交道了,就直接提出来,否则他也看不出你如何讨厌他。提出来顶多就伤他一时,时间久了,他既不是正料货,也就会把你忘了。他这人品性不正,又蠢事又邪恶。说什么,他就想日本鬼子来侵占中国,把中国妇女都给强奸了。且不说他家还有女儿,就他那人,日本人来了会瞧得起他呀?日本人只看重中国有骨气有名望有身份的人;日本人比中国人更现实更残酷呢;日本人来了说不定当场就一脚把他给踢死了。女儿还说:我在考研究生时,有个上海的男同学,就想向我求爱,就一天到晚跟我谈远大理想,却天天担误学习。我不得不把他推开了,他还开了个博客,说他要追求伟大的目标,还说什么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结果他考了两年研究生,也没考上。他现在的文章再也不说我了,因为他只要见到另一个女孩就会忘记我了。我想,女儿比我精明,这是我最大的福气,而我之所以那么委屈求全,也是出身过于贫穷,又多年不得志不得以而为之的,甚至这种委屈求全已成了我做人最重要的法则。我每增加一点委屈就会多出一份上进心,多出一份文章的构思。只是我这种委屈法,以至于这个人渣也就以为我是个懦夫,就要对我竭尽打击嘲笑挖苦所能事。当然,许多人都说他就是那逢狠的怕,逢蛤的欺的畜牲,所以说他搞文学那就是搞他妈操人。但我到了文章上,则要一反常态。莫言说,我做人就象孙子,写作就要狗胆包天了。我确实是个窝囊废,可人家还非要说我器量很小、目光短浅,我也经常恨不得一头撞死南墙。
  
  
  又有一天,人渣的弟弟,又来我家做客。我就问他,我是听你们那一带人,全都对你老大评价不高啊!
  他说:还不高,你老王说话都是太客气了。这不能怪人家,我那老大真是一个畜牲,好人不能沾的。
  我说:他除搞文学搞穷了有什么别的原因吧,否则不会那样的吧?
  他说:原因是有的,就是我父母当初因为家中条件也差,兄弟姐妹又多,就把我老大过继给了我大爷。我大爷一生没养人,就乘隔壁村上,有人难产过世,留下了一个孤女怕养不活,就将之抱回来了。大爷也是个手艺人,家中条件还好,准备把我老大和她一起养大了,就将他们成一对夫妻。我那抱来的姐姐,很受我们父母兄弟姐妹的喜爱,她虽然谈不上怎么漂亮,也还跟我老大一起念过高中。她长大了晓得自已是个孤儿,就更争气,用牛打耙、育秧补种、堆柴捆稻、绣花做鞋样样皆精,要是在旧社会就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绝对好女人了。她后来还当了队长,又提拨到大队妇联主任,还当过大队书记。就是我那老大死没出息,脑子又不转弯,当初也是不大倾向于她,也不考虑自已都是有儿有女的人了。就一天到晚在外面手捧一本爱情小说,专门跟人家妇女小姑娘乱搭,一年到头不做庄稼也不见一分钱。大姐本想把儿女养大,他就会收心,谁知他越大越不懂事,她实在想不通了,就一索在家吊死了。当时有人还说是他把她勒死了,然后再吊上去的,但这事死无对证。反正村庄里的事,都得以村庄人说的算,法律有时也管不到。后来整个村庄,都说我老大不是人,要把他垫棺材底 ,要把他活埋。他就赤手空拳,一吊猪驰,跑了。他后来跑到深圳去了,也还找到了一个好工作,凭着他还会写一笔象样的字,居然当上了车间主任,收入是很高的。家里人也不计前嫌,何况日子难过、儿女要养、要上学、要学费。我们都以为这下子,他一定改邪归正了,过年肯定衣锦还乡了。他的儿女一听说他们爸爸都当老板了,还盼着过年有小糖吃,那女儿还老跟人说,他爸回来她就有花衣穿了。哪晓得这畜牲整整八年一分钱都没见着,也从不归家,就好象他根本没养儿女似的。连我们父母他也不写一封信,还和父母记仇。他在外面就是整天勾搭妇女,要说没了老婆勾搭妇女也应该,那就好好勾搭一个能过日子的不也行了。他还这山看着那山高,小狗望着月亮咬,还向准了一个香港来的白领美女。人家香港那美女,上过大学,出生豪门,根本就没把他当回事。他就这样混了八年,所有的血汗钱都弄没了。他那儿子都是我给他出的学费,他的女儿都是他老婆的娘家给她抚养大的。那娘家本就生活困难,所以他女儿一个字都不认识。你王师父想想,就今天这个社会上,还有一个大字不识的女儿,还是桐城派的后代。他这是做的什么人,搞的什么文学,就是畜牲嘛!这些年没法子活了,是我看在兄弟面上把他带到绍兴来,叫他学电焊,学不了几天,跑了;学氩弧焊做不锈钢,和人一怄气,跑了;介绍他进工厂,被领导说了几句,把衣服一掼,跑了;请他做泥工,说是累不下来,还要被人狗眼看人低,跑了。搞夜霄,今天去,明天不去,摊位被人占了,就和人打架,要不又和某个妇女勾搭上了,天天去也是不看见钱。就不知他干了多少事,不知自已有多大年纪了,有时该要的工资也怄气不要,更不知他哪来的那么多气,没一样事他能干上十天半个月,就一心困在床上想当人才。我的天哪!我都为我有这么个老大感到丢脸,我们都是被人前走后指背。人们就说我们家出个了这么个败类,还有什么干净可言,我们家就好比当初那现型反革命家庭还丑些。他就这样,嘿嘿!人家还不能批评他半个字呢,谁说他半个不字,他就要拍桌子,要打架,天王老子都不认帐呢。还一天到晚的说共产党的坏话,怪毛泽东,怪邓小平。其实我们活在世上,要想到自已是不是太有错,毛主席他都死了多年了,就象自已家中的爷爷奶奶一样都埋在土里了,就算有错,怪他能算事吗?这不就是屙屎屙不下来,怪茅坑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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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6-3 22:50:1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彼岸丛林 于 2015-6-27 17:38 编辑

勇气可嘉![/quote]
确实是有点难度的,因为这是真人真事。不过,你是英雄,要给我撑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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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6-14 05:10: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彼岸丛林 于 2015-6-27 17:38 编辑

  
  终于盼来了查人剑。我以为他会跟一般人一样,开口就要问问我们的生意如何。但他只说他已来了好几次,都没见到我们。因为我们上工地了。
  他第一次来,穿着的搞油膝的服装,证明他在没法改变现状之时,是不太爱美的。他的那个弟弟倒象个绝对斯文而且帅极了的文人,他却象个收垃圾的,实际上比收垃圾的还要脏。     坐下,泡好茶,点上香烟后,我们就开始谈话。他一开始就迫不急待的说:你别看我现在就这个脓包样子,我当初在深圳可是人五人六的唉!我说我是听说过。他竖起一掌,往桌上一砸,说:那时候,我要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就是厂长求我对某某员工通融点,我都不予理睬的,我甚至都把桌子一拍,把眉毛一扬。说着,他就扬着眉毛,而且咬牙切齿,样子是有点凶:那,我就跟列宁拍桌子骂高尔基一号的,绝对不能对阶级敌人心慈手软。嘿嘿,我那可是比包公、比卫鞅还要刚硬正直哪!讲个老实话,我一旦进入管理场上,要是看见有小姑娘冒充月经来了,跑到厕所里偷懒,我都要把她们从厕所里给拖回来。我大吃一惊,问:那要是小姑娘真的光着屁股在上厕所,你乍办?他说:我是瞟好了,她们有的是不久前已经上过厕所,不可能又要上的。我说:那要是人家拉肚子呢?他说:要是真拉肚子,我也要看见事实,要是有事实,我会陪礼道歉。我说:那陪礼道歉不是晚了吗,人家放过你吗?他说:她们都是打工者,那时想在深圳找个象样的工作不容易,要是被开除了,恐怕要不了几天连饭都没得吃,当婊子都找不到门路。所以她们狠不起来的。再说老板只会帮我说话。我说:那要是有小姑娘陪你上床,你就会放她一马吧?他说:这当然有的,我对女人的原则是,主动送上门的一慨不拒,硬是死缠烂打的强奸,我是决不会的。不知你会怎样?我说:主动送上门的,我也不要,我要绝对的爱情,我觉得我是个真诗人。他说:那你这口气,也听得出来,还真是个诗人,可哪有绝对的爱情呢?我说:没有就算了吧,反正我活的也够累,也不大相信爱情了,就算再过些年,真爱降临了,我怕也消受不起了。他再回到正题说:要是有小姑娘陪我睡了,我会在业余时间给她们补偿,在工作上反而更要求她们以身作职。我说:这还真是有原则呢。他说:那当然,我在深圳时,那,和今天真是天壤之别啊!我说:那男员工要是和你作对呢?比如小姑娘还有男朋友啊。他说:是有男员工想和我作对啊,我就用拳头对付嘛。我自信无论是打、写、算,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我说:那他们要是看在你能打的份上,就拜你为大歌,慢慢害你呢?他说:是有人要请我喝酒,还不断的给我灌酒,要和我结拜兄弟的。我是说不喝就不喝,再要劝,我就把酒杯给砸了,想给我糖衣炮弹,那是绝不可能的。我严厉申明。他说着,又将一掌在桌上一拍,并且咬牙切齿,真真色厉神壮,威不可挡:我是绝对不会看得起什么梁山好汉的,那种梁山好汉精神就黑帮精神,是绕乱社会的根源,是人渣。我说:有道理。他说:我要让他们看见我就象老鼠看见猫一样,我把他们治得就跟瘪虱子一样,他们在街上碰见我都要老远躲开。我一到上班时间,要是还有员工不在岗位上,我就目光如电的那么一扫,他们就会会乖乖的归位。嘿嘿,我就是用这种方法,就象毛泽东搞个人崇拜一样,把公司的工作效率大大提高了。公司老总不得不对我表示佩服,夸我真有管理天份,真是个合格的出类拨萃的管理人才,我就是他的诸葛亮,要是我一直跟着他,绝对可以打下一片江山,创立跨国公司了。还有几家别的公司问我们老总,为什么我们的员工这么肯干。我们老总就说,全亏我了。结果引起别的公司老总也都要请我们老总把我转让到他们公司去。我们老总说,这要看我的心意。那,我是绝对不会干的嘛!我之所以威风,就在于,我管理一丝不苟,做人也是讲原则的,同时还重情义,因为这毕竟是中国人嘛。后来,有的老总愿出一倍高价收卖我,我也坚辞不干哪!我说:在这个社会上,你最好还是干吧!反正这又不是干革命,实现共产主义,为什么不能干呢?他竖起一掌,往桌一砸,声色俱厉,说:绝对不能!我有那么大威风,也是老总给的,我是站在老总肩膀上的狐假虎威呢,换了一个公司,怕是那老总先是对我信任,后来就不好说了。我那也是和我们老总接上缘份了,就象拜把兄弟一样啊。我说:你不是说你绝对反对梁山好汉精神吗?他说:那和我们老总不能同日而语嘛。我说:那是,和老总就可称兄拜弟。他又说:我们老总问我依赖什么理念,才自信如此严厉就可以管好公司。我说自古中国传统,就是棒打出孝子,惯儿不孝,肥田出瘪稻。那时候,那,有谁在我面前敢说半个不字,我就一茶杯砸到他头上,我经常把他们的头砸得头破血流,他们把头包扎好,还要给老子好好干活。他说着,就格格格扯筋般的笑了。
  我说:你要一直那样,就没觉得得罪人太多,迟早混不下去么?
  他说:我现在,那脾气是改没着了喂!但那时我血气方刚啊,谁要是用胳膊掰得过我的大腿,他就掰吧。我要是现在还有可能搞管理,我还会那样。我是生不逢时,要是在战争年代,我肯定就是个将军无疑。
  我心中不免对他有点佩服,因为我这人是不会管理的。我对人更不会那么严厉,除非人家把我惹得忍无可忍,我就存心要把他打死了,以命抵命,根本没有做人的法则。我要是会管理,我就不用在某公司当白领,而是凭着自已的生意就能做大,因为我很会谈生意。
  我说:那你以后不是还可回到那吗?
  他说:我是想等些时候再过去,就是有点事情没处理好。
  我说:那工作那么好,你干嘛回来呢?
  他说:那就一言难尽了。
  我点点头,说:你那么对管理上劲,应该很佩服毛泽东吧?
  他将咀一鼓头一摇,说:我不佩服毛泽东。我是到了深圳,大都和台湾、香港人打交道。有个台湾的老先生说,哪块有共产党、八路军抗日的功劳哇?共产党就是靠林彪打了一个伏击,才歼灭一百多个日本鬼子,算什么抗日?共产党抗日,那都是电影上瞎编的,什么地雷战、地道战,你想想看,能打死几个日本鬼子?何况共产党到延安才八千人。
  我说:不是说到延安还有一万八千人么?后来还有张国焘的部队来了,更增加了不少人呢。
  他将桌子一拍,说:就八千人,一点没的多,还都老弱残兵的。还抗日呢,共产党就是拖着国民党抗日,自已专门的在暗地里扩张势力,太卑鄙无耻了。
  我说:这叫兵不厌诈,不能怪的。再说国民党欺负共产党也太凶了,哪个共产党的领导人,不是被国民党杀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啊!
  他竖起一掌,往桌上一敲,横眉怒目、义正词严的说:没那么回事!全是共产党胡编乱造。我皱皱眉头,嗒嗒咀,迫于他的气势,真是没话可讲。但也觉出了,他这人好象是脑子一根筋,只要听见反共的新鲜话,就不加丝毫分析的当是真的,就象是一个小孩。怕是有人告诉他,毛泽东是个女人,他也相信了,并且还要到处演说,而且坚信他说的就是千真万确,他说的就是历史,他说的就是真知灼见。
  他还说:那那那什么皖南事变,那个叶挺将军被国民党剿灭了,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我说:难道还有什么秘密?
  他说:你不知道吧?事实上的叶挺将军,根本就不是无产阶级革命的料子。他不可能和无产阶级的泥巴腿子打成一片的,他是白衣白鞋白马白手套白武装带,不晓得多爱干净,他见到泥巴腿子经过他身边,他都要捂着鼻子,吃饭更不可能和泥巴腿在一起。他在皖南知道混不下去了,就暗地里投靠日本鬼子,所以国民党大将军顾祝同要铲除他。我保证,你还以为他有什么冤吧?
  我说:说叶挺爱干净,喜欢白衣白帽白鞋白马白手套,我有点相信。他那是要打出一种和古代的罗成、周瑜、赵子龙一样的品牌形象,这可能证明他是一个不用过于和工农兵打成一片就可以取胜的深通兵法战策的帅才呢。再说我要是以分析股票的方法来分柝叶挺的话,他之所以投靠日本鬼子,顶多只是因为国民党把他围困得难以脱身,便耍个花招,请日本人全力对付国民党,给自已腾出一些变化的时机吧。这就象三国演义一样,诸葛亮联吴抗曹,不等于诸葛亮会投降东吴;曹操联吴抗刘,不等于曹操要投降刘备。那蒋介石也和汪精卫和日本人暗地勾结呢,那只能说是蒋介石要和他们合力铲除共产党,不等于蒋介石要投靠日本人和汪精卫。蒋介石根本瞧不起汪精卫,汪精卫也不可能和蒋介石合作到底的。
  他将手在桌上一拍,说:没那回事!白纸黑字,就是叶挺要投降日本人。
  我说:你怎么就那么相信那片面之词呢?
  他说:事实嘛,我坚信历史就是这么回事,否则顾祝同不可能杀他的。历史不可能象共产党所宣传的那样,共产党说出的话都是狗屁。
  我就嗒嗒咀巴,叹口气:啊呀!
  他又说:所以,我在这方面就很佩服楚霸王项羽,不佩服刘邦。刘帮是个卑鄙小人,毛泽东共产党就是那小人。我决定将来要写一部歌颂项羽的电影或电视剧。
  我说:我也欣赏项羽的为人,这很值得写,我甚至也想写,就是对那一段历史还不太熟悉。
  我又问他:你既是以为你在战争年代都能当将军。那么,在今天这个没有了战争的年代,而想成为将军的方法就是炒股票,炒股票就是无产阶级革命,要是有产阶级就不用革命而是保命了。股市就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声,你所面对的敌人,你根本看不见,但他们时刻都会潜伏在你身边。但是,有一点绝对可以保证,你要是亏惨了,你不自杀 ,是不会有人要你性命的。你,可敢干?
  他说:炒股票就是赌博,我们真搞文学的人,是决不赌博的。
  我他:那暂且不谈股票,就说你搞了多少年文学吧。你搞的是散文,是通信报导,是小说还是诗歌?
  他说:我也没搞多少年,主要是小说,散文我不大会,诗写过几十首。就是后来又是朦胧诗,又是意识流的。我讲老实话,我看得一头雾水,就再也不搞诗了。
  我用叶延滨的话转告于他:读书就是要读自已喜欢的,不能根据人家喜欢你也非要喜欢不可。倘若把书读得跟吃苦药似的,又不能治病。那样的书就别读。
  我又问:你都发表了不少文章吧?
  他说:我也就在一般报刊上发了几十篇。
  他问我发了多少文章,我说我发了二百多篇短诗,小说一共只发了一篇,是在《人民文学》上,是由《人民文学》函授老师商震帮忙修改的。那篇小说面世时,我已离开无锡做不锈钢了,我连稿费也叫无锡人给退了回去。也就三十元稿费,想起来都伤心。我那篇名叫《活见鬼》的小说,刊登在1997年第四期或是第11期上。我后来去无锡把那小说讨了回来,我的两个女儿看了,都说我那是《人民文学》中最差的。不管是不是最差,但我那小说已明显有着荒诞的特征。商震对我的评价是,看得出来,你习惯利用小人物的小阴谋诡计来揭示这个时代的人心险恶,因此推荐。这句话对我有着相当的启发作用。我很少受到高人指点,但偶遇一句指点,我虽是不太聪明,但却记性好,好多年后那句话还会对我起着一定的作用。我也好多年就想着要以小人物的小阴谋诡计来揭示这个世界的人心险恶。但歌功颂德,我是绝对不行的,我也不会和社会作对。考虑自已各方面都大不如前了,我真心的希望国家平安,繁荣昌盛,好让我平安度过晚年,尽量写几本好书吧!
  他说:那你这么说,证明你有点朽了。我认为这个中国,就是要把他打翻。
  我说:我年轻时是也有着改天换地的精神呢,但每走一步都要摔一跟头,撒尿都撒出小鱼来了,都自身难保的人了,省省吧!
  他说:那,我还有一句要说呢,我可是最讨厌荒诞不经的东西唉。这是他第一次和我的小冲突。他说这话时,将咀儿鼓动着,而且直摇摆,还咬牙切齿,眼珠子突得老大,就象是要打架,这是他的标准相。然后,他看着我有点难堪,就得意的格格格的笑了好一阵。其实他更是一个典型的小阴谋诡计人物,他虽然没啥本事,却是能够不断的在说话中在人前背后给人使绊下套,极尽恶作剧所能事。而在这方面,我显然要比他老实也迟钝得多,我只有直心肠的谈诗谈文学,虽然口若悬河,却是半点应付不了那种恶作剧。有点就象卡夫卡所言:生活中,每一个障碍,都能把我打倒。
  我还告诉他:我出了一本诗集,名叫《忘川边上的恋歌》,是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出的,有诗刊社雷霆老师作序的。出了那本书,我就下岗了,然后再没有搞文学。要是一直搞下去,要不就疯了,要不也可能成才了。那个年代,从海子自杀开始,中国不知有多少文人自杀,想起来真叫人痛心,搞文学的真的比当婊子和小偷都不如啊!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我这猫偏又不会抓老鼠,只好让老鼠抓我呢。
  他说:我幸亏在八十年代就没搞文学,要搞怕也穷疯了。
  我说:我就是那个差不多穷疯了的人,我感觉我就象是杨白劳。但我最痛苦的不是受不了穷,是穷还要被人指责得体无完肤。我不管什么事,都被别人往反处看,分明做了好事,人家还以为某坏事肯定是我干的,因为我好象是个不大对劲的人。当然,人家主要就是说我懒、孬、鬼混、还缺德。又因下岗,小孩也上高中了,我实在坚持不下去,我要是还有一点气力坚持,我不会放弃的。我做什么都全力以赴、竭尽真心、一杆子插到底,直到把自已弄得精疲力竭,再也爬不起来。
  他说:那我是没人批评我的,我可是眼睛里不掺一粒沙子的人,谁要说我半个不字,我就要打到他家里去,我要把他屋头瓦都掀掉。
  我说:那是你还有几个兄弟,人家还怯着点。我是村中只有一个姐夫,他却是这个世上欺负我的第一人,一切关于我懒鬼、鬼混的评语全是他下的。他就要把我当孬子,专门要我给他种庄稼。我有时真是搞得一点智商都没了,人家要把我怎样就怎样了。人家说我是孬子,我也就苦笑一下算了。说着,我都打了一个寒襟。
  他说:那你这人,也太消沉了,太懦弱,也太执着了。做人不能那么执着的,我就瞧不起执着的人。
  我说:反正我已离开文学了,我也常常想起文学觉得真没意思了。虽然还想将来一定要搞他几本好书,出得一生恶气,就怕到时连拿笔的兴趣都没了。不过,我现在的精神状况好多了,也能够理智的分柝问题了,不至于麻烦事到头,就苦想不通,为什么我就是那么规规矩矩的一个人,一个看见落花都伤心流泪的人,一个工作比得上两个甚至更多的人,一个干什么都拼死拼活的人,他们干嘛就老是喜欢和我过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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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6-15 20:24:3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彼岸丛林 于 2015-6-27 17:38 编辑

  
  放掉那些话题,我又改口说:我跟你弟弟说了,准备一起扶你东山再起,让你要不搞文学,要不先做生意,等条件好了,再回归文学也不迟。虽然想当托尔斯泰不行,出他一两本象样的书还是可以的。
  他说:我是不会搞文学了,我也不会做生意。
  我说:不会就学吧。我当初一提到做生意,都害怕,以为做生意都是奸巧滑坏之人干的事。经过多年实践,我发觉老实人也可做生意,而且成绩不会比奸巧滑坏的人差。因为老百姓多少也有点眼光,都不喜欢奸巧滑坏的人。再说我们只从力所能及的小生意做起。
  他说:我懂哦!切!我也做过多许多生意,搞小吃,卖老鼠药,摆书摊,都没意思的。我还是保持这个现状好。
  我说:那你当初搞文学,多少也有点理想,不会自甘沉沦吧?
  他说:就是自甘沉沦,都比继续搞文学的好。再说,我现在日子好过得很,只等晚年在家盖两间平房,就行了。
  我说:我都听说了,人们都在说你的坏话,你哪来的幸福呢?
  他说:人家说人家的,又没在我当面说,我就当他们在大风头放个屁吧!人家过人家的日本子,我过我的日子。古人说的好,人家在吃,我在望,人家吃饱了,一泡屎屙了,跟我一样。
  我说:但人家还是吃过啊。
  他说:那我就宁可在家睡一觉也不肯受尽苦中苦去赚点好吃的,我看见人家吃的好也没比我多长一块肉,肉长多了还要减肥,还要担心三高。再说,我觉得我过得好就是好嘛,我咋啊着啊?人家无非就说我曾经死过老婆招过命嘛,都说我今生不得出头了嘛,可我现在不是有了这个老婆。而且我是就这么个没出息人啦,我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啊,可我就是夫妻恩爱苦也甜啊,可我这老婆还就是看上我,别的有钱的男人她还看不上,我想甩她都甩不掉。人家不服,我有什么法子呢?人家都把小孩上大学,我就不把小孩上大学,我咋啊着了?古话早就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莫把儿孙当马牛,我咋啊着啊?前不久,有人还说叫我要把孩子培养成人,要为儿子盖房子,最好还要在城里买房子。我说我就不把他买房盖房,我没钱,我有钱也不把他买房盖房。古话早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莫把儿孙当马牛。尤其是女儿,古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只对女儿提出一个要求,那就是不管嫁哪儿,嫁什么人,都千万别嫁给绍兴。
  我说:你不是也说过你去过许多地方,只有来到绍兴才感到心灵有了寄托吗?绍兴是真的人杰地灵,不光经济发达,而且文化也源流长啊?
  他说:你不晓得,你别看他们那房子那么高大,看起来就象皇宫,那里面的装璜算什么东西?
  我心里说:你大慨是自觉女儿没读上过学,难以嫁给绍兴,要嫁只有嫁给孬子,便把话反说了吧(他女儿后来就虾找虾鱼找鱼的跟一个安徽阜阳的不识字的人私奔了,人家都说他们家还是私奔了好,省得许多麻烦,到时抱着外孙认个亲就行了)。再说了,家乡也有一句老话,能嫁浙江孬子,不嫁安徽刁子。他是搞油膝的,可以进入绍兴千家万户,看到人家室内装璜,可我也是做不锈钢防盗门窗楼梯扶手的,也能见到绍兴千家万户的室内呀。我所见到的绍兴室内,那也简直就是宫殿啊!如果说他们的装璜还有什么缺点,那就是采光度还差了点。或者有人家的房子真是一个空壳,那也是人家暂时条件不足,这在哪里都是情有可原可以理解的啊!
  我咀里说:我还一直想着,要是女儿读书没多大出息,我就想方设法把她嫁在绍兴呢。当然,千万不能碰上孬子,我这辈子也就够孬的了。在绍兴生活再穷,拿的工资也不低于在安徽省城的大学生吧?而且这里的消费还比合肥低得多,光房租一年都有儿万元呢。
  他说:你那么说,还不如把女儿给打死了。不能象你这样简单的考虑问题,你不晓得,切!
  我只好摇摇头,心想,这家伙心理真有障碍。
  他又回头说他和人家争论持家培养子女的事 ,因为那才显示他的志气。他说:那家伙说,那世上人要都象你这样,不顾父母儿女,自顾自已快活,那人类就该灭种,就一点没意思了。你要还是这样固执已见,以后别跟我说话,没劲跟你这号人搭掉许多口舌。我们要屙屎都隔三条田埂。我火了,我说,这真是笑话来着了,我咋啊着就稀罕和你这种鼠目寸光的人说话哉!跟人虱子一样,还想批评我,你还嫩着点,我就这样子,还就瞧不起你们这些拼死摸黑赚点苦钱的小人。嘿嘿,不说就你们这号货色,就是再大的老板,我都瞧不起。我咋啊着了?你们没权开除我的中国公民权吧,不会说你赚点小钱就会活到五百岁一千岁,我再活几年就要死吧?
  我说:你确实太硬气了。
  他说:我的老乡们没有一个能和我说得来,我也一个都瞧不起,我也就只有心到你这儿坐坐。
  我就笑笑。
  他继续说:我经常跟绍兴的那些老板们说,钱赚多了不好,钱只要够吃够用就行了。你们绍兴人都死脑筋,看外表是中国最富的,其实是中国最苦的,一生都把精力全花在盖房买房上了,有什么意思呢?我说当老板的,晚上睡觉都不安心,不怕贼偷还怕贼惦记。杨汛桥镇就有一个大老板,晚上睡觉听见风吹窗户,就吓得把一泡尿都憋成了膀胱炎,当场还把一万元钱用绳子扎着,系在窗户外面,还请求小偷说,我手头只有这点钱,还是刚从银行取出给小伢做学费的,你们先拿去救个急,只要别伤我家人就多谢了。到天亮才知,根本没小偷,那钱还在窗户外挂着。唉!你说说,一个人当老板当到地步,到底还有什么意思?
  我就点头笑了。好在我不是老板,也就不在被他嘲笑的范围。
  他接着说:我跟那些老板说,我没钱,我不怕破产,不怕上经济法庭。我晚上上了床,顶多夫妻恩爱一番,就一觉睡到大天亮,吃光喝光身体健康,我咋啊着啦?那本镇的大老板,听了我的话,就都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号的,要不就把头低得跟瘪虱子一号的。那脸色不晓得有多难看,不得不夸我说得有道理,承认他们从来都没想到这一道劲,只说他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大多也是送给共产党了,要是仅仅打工也不会饿死的,还不用这么麻烦,而且到死钱又不能带走。他说着,又嘿嘿嘿笑得直扯嗝了。
  可我没觉得这道理有多高深,而且怕是几千年前就已经有过,但我也确实与他相比有点自愧弗如。我虽不崇拜大老板,但决没有以一个穷光蛋的身份嘲笑大老板的英雄气慨,我是不被自责和自卑折磨死就好事了。我因为经过几年生意,已经彻底改变了那种把老板当着一切穷秀才仇人的心态。我知道人家当老板也真不容易,应该被列为上进者的行列。就李白的千金散尽还复来,怕也只是把钱花光了却不见半点前途便不得不借酒消愁的狂谵之语呢?再说,你虽有种,你能做到不给老板打工么?如果不给老板打工,你是创业还是要饭?你要饭是不是也要请老板多给点?
  但他只管得意的笑着,并为他自称曾经无数次戏弄过大老板,还让大老板不得不表示敬佩承认他的见解夸说他说得有道理感到无比自豪。他就没想到,人家老板那是看他可怜甚至变态又给人搞油膝才给他留点面子,他就没想到这已经是个老板的世界。
  听着他的一番话,我想:他大慨是觉得自已无能为力,才讲着这些自欺欺人的话吧。家乡土话,打肿脸装胖子,饿着肚子讲大话,真此之谓也!仅这一点,他也和我正相反,我总为自已没有发财,没有当作家没有出人头地痛苦不堪,甚至担心活不到明年。而他怎么就这么的不发财还得意非凡理直气壮呢?他怎么就不说一声:我也想发财,就是不知怎么发财,你能否为我指条路?因此,我和他第一次谈话,也觉这人不光有点不对劲,而且还虚伪得有点非常态。我也能感知他这是把话说给人家听,要是跟老婆在床上说话,恐怕也是努力探讨怎样发财的。是他自觉真的无力发财又怕被人瞧不起,便努力藏羞,也就固步自封,不可交流了。我还可以分析出,他甚至也知我是诚心想帮他,他还有点瞧不起我顶多只能帮他吃苦力烧电焊,因此他就反而要劝我彻底打消上进的念头,跟着他加入永远堕落而快乐的境界,甚至还要用他那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无产阶级理论,让所有有幸接触他的人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名不利、四大皆空、永自逍遥。但我想,这人既是一无所长,又不老实,心态更是过于偏激,只怕确是无可救药了。但我也必须承认,他还真能知足常乐呢,不服怕是不行!而且我拼死拼活也一无所成,人家也都说我只顾自已快乐,我却是半点快乐没有,甚至都经常恨不得寻死,我岂不除了糟心还是糟心哪?确实,什么时候,我也把鲁迅、毛泽东、李嘉诚都蔑为狗屎,我肯定也升华到无比快乐的境界了。
  他最得意之处,是他有了一个好老婆。他当然不会说他就幸亏了这老婆(他与这个老婆苟合多年,没有结婚,就因为没有钱了事,因为那老婆家中还有一个老公,只不过那老公比他更精神病,快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了),他只会说他当初见了这老婆时,就一口咬定,我认准了你就是我老婆,然后她就真的成了他的老婆。这话能证明他非常有本事,但她可能忽略了他跟许多女人也都这么将军般的说过。
  他也因为我说过雷霆老师在我的诗集序中——说我受过很多的磨难,很不如意,心理很不平衡,以至于有点偏激,陷入困境,难以自拨——也就抓住我是很偏激的弱点,便要暗示并逗我承认我的大脑不太正常。我承认雷霆老师说得很到位,我也正因为雷霆那么说过,我一直记在心中,终于通过做生意,终于把两个孩子都送上了大学,心态已变得和平通达多了。我抓着头皮,想着要在拯救他而又不能给他一个经理的位子且又不伤害他自尊的情况下,要怎么说话才能一语中的让他如梦方醒呢?老实说,这第一次谈话已经使我很有点累了。显然,他的老乡们说的很对,没有人能跟他谈得来,他没一句人话。而我读书肯定比他多,品味比他高,但我却和普通打工者都能够谈笑风声打成一片。我还有个自讨苦吃的倔犟之处,就是我认定了他既是搞过文学,而且还会在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的情况下,把一个看起来刮刮叫的老婆骗到手,就不可能智商尽失。我决意要造就他,就一定要想方设法极尽全力,只为证明我的思想和说服能力究竟如何。目前的情况是,他不自觉反觉得我太可怜、太想不通、太心胸狭窄、太消沉、太自卑、包袱太重,而他却为他的独善其身我行我素感到非常的自毫非常的文化非常的超越。
  
  
  我将话题谈到文学上,我问他:现当代中国文坛,你最看好哪些作家?
  他说:我一个都不看好。
  我说:你对鲁迅怎么看?
  他说:鲁迅只不过是毛泽东捧起来的,我决不会看他的东西。我以为他根本不算文学家,他的东西都是些咬文嚼字诘屈聱牙的,哪有一点点意思。
  我说:我可是最崇拜鲁迅啊。
  他说:那你这人就太那个了。说着又格格格扯着嗝的笑了,那意思是,我这人太死脑筋了,或者,水平太差了,居然连鲁迅那号被毛泽东吹捧起来的人物还崇拜,真是不值得一谈了。
  我说:恐怕不是我太那个,是你才进入读鲁迅的第二个境界就嘎然而止了。佛学有言,初看山是山,入了山不是山,出了山又是山了。就中国这两代人而言,大多是因为毛泽东的吹捧而读鲁迅的,这是第一境界;第二境界就是终于读懂了一些,就觉得那文章不怎么好耍,不怎么比巴金、比托尔斯泰有故事,就厌倦了。但要想到毛泽东是不会随便捧一个人的,就象列宁捧高尔基也是因高尔基确实优秀,然后,再把把鲁迅与那个时代和当今所有作家做一下横的比较,你就会发现,原来他是真的伟大,甚至是古今第一人,连李白、杜甫都比不上,尤其是那种刚正不阿奋力抗争一针见血的精神和思想。你怕是受那些自持有点文学的便自以为是的中小学语文教师们的影响。要知道,在中国,凡是有良知的作家,就没有不敬鲁迅的,他是真的中国民族魂啊!起码,只有他才算真人。
  他说:那我就不凭良知嘛,我为什么要凭良知,凭良知就是要吃亏唉,有什么意思呢?再说,我是真心不喜欢他。我不光不喜欢他,我还只要有人跟我说一声哪个作家哪篇文章好,我就反感那个作家那篇文章。他说着抓抓头皮,也有点嫌弃自已的说:我也不晓我这是怎么回事,可我就是改不了。
  我说:你有点心理障碍。我的意思是,你有点精神病。当然,我也知道,如果他的本质是好的,这点精神病还是可以养好的。再说搞文学,有时有精神病的人比没有精神病的人更出色。
  但他也是格格格笑了起来,似乎为自已这种就是与众不同的精神病而自豪。
  我说:凭着良知就吃亏,违背良知就幸福,就象是当今流行的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的说法一样有道理。
  他又得意的嘿嘿嘿了一番。
  我说:那你对孔夫子,有什么看法?
  他将腮帮一鼓,将头一摇,用咀缝发出呜呜的一阵声音,然后才吐出字来:孔夫子,他都根本不识字。
  我说:好象听说六祖慧能不识字,没听说孔夫子不识字。你是怎么知道他不识字,他不识字怎么是教育家、思想家?
  他说:什么教育家,他就是那个把人家子女都带到大树底下骗人钱财误人子弟的骗子。不过思想家还真是思想家,他也就有点思想了,别的什么也不是。要说是他就是个跳大神的,就是我们家说的——过阴的,就是巫婆。你长这么大,恐怕从来都没反思过,这怎么行呢?
  我说:你这话讲着,就有点没意思了。
  他将桌子一拍,说:就是的嘛!
  我说:还就是的!当今天下,有谁见过孔子,古代又有谁把自已的宝贵学问移到他头上了?就是移到他头上,那他也是孔夫子,没必要证辩虚伪了。再说,你应该知道,古今中外都有自学成才的人。孔子是老早就被教科书说过,他没上过学,他是在放牛的时候,利用一切业余时间学的,是采用三人行必有我师也的方法学成的,这在理论上完全讲得通。
  他一拍桌子:啊呀!他就是不识字嘛, 他怎么可能识字呢?那时候他上不起学,又没人教,他在哪块能识字呢?
  我说:那你可相信,高尔基就以一个小学三年级基础成了世界一流大文豪呢?
  他说:那高尔基是在一个轮船上打工,有个老水手借给他许多书看了,他就有了一定的文学基础。
  我说:哦!那孔夫子,为什么就没人借给他书看呢?
  他对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说:那时候识字的人本就不多,都穷得风扫地月点灯,不可能有人借书给他看的嘛!
  我说:你没听说过“易讳三绝”的故事吗?
  他却竖起一掌,在桌子上一敲,说:那都是中国的宣传,全是假的,全是颠倒黑白,你咋啊就那么迷信哉?我的天!
  我嗒了嗒咀巴,皱了皱眉头,说:假的政治宣传是有,但这是学问,要比政治宣传可靠一些,就是政治宣传也不会全部颠倒,建立在半空中吧?相信出书并能留传千古的人,都比我们有学问,他们不大可能抹着良心把自已的知识当儿戏吧?
  他说:还学问,就逗你小伢屙绿屎。就说那李白,就那么个酒鬼,都被捧成伟大作家伟大诗人,那还有道理吗?其实,我跟你讲,唐明皇根本不会用李白的,因为他清楚,酒鬼办事不牢靠。还伟大诗人,全是胡说八道。
  我说: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我也就是个酒鬼,我要是凭良心说话,我要当官搞政治也是不行的,恐怕不出三个月,分明是绝对忠诚,还要被人打成奸臣贼子。以今天的经济社会,尤其是股票学,那可绝对是反对曛酒的,因为一次酒多失误,就可把亿万财富化为灰烬,就跟开车一样。但反过来,中国说李白伟大也只限于对诗而言,他无论诗艺还是人格,说伟大是一点不过份的。如果他不伟大,难道还有谁堪称伟大?再说,他都可怜到把一生都白费了,给点好名声还不允许么?总不能要求李白也戒酒去当贪官吧?
  他摇摇头,没有再驳斤我,算是对我的忍让。
  我又说:古典文学我也不太精通,你对当代王蒙如何看?
  他把头摇得就象货郎鼓,而且还啮牙咧咀不堪入目不屑一听的说:切!他那搞的都是些意识流,都是从外国照搬来的东西,那算什么东西?切!他竖起一掌,往桌子上一敲:我是绝对不会看他那东西的。
  我说:王蒙受外国影响,只是带点意识流。再说意识流也可以写得很生动而且很滑稽很幽默的啊!
  他说:我是不会喜欢滑稽幽默的东西的,那都是七扯八拉的东西。
  我说:那王小波,你也不会喜欢的哟。
  他说:切!那我是睬都不会睬的。我只相信只有民族的才是国际的。
  我说:那这么说,你好象很保守很传统嘛。
  他说:我其实就只看一部书。说着还嘿嘿嘿神秘的笑了起来
  我吃了一惊:那是什么宝书啊?
  他说:《红楼梦》。说着又嘿嘿嘿笑了起来。
  我以为他真的只读《红楼梦》,那么,他的《红楼梦》造旨一定很高,这可把我压倒着了,这感觉就象伊丽莎白只凭一部书就可打败人家三百五十七部书一样的叫人憋屈。可是,当我过了好几年,终于盼得他开始写作时,才从他的文字中看出,他根本就对《红楼梦》没受半点影响。他在无数次的和我谈文学中也没谈过半次《红楼梦》,倒是我还以为他精通《红楼梦》,便经常拿《红楼梦》来做例子。当然,我更多的是要以鲁迅做例子,这证明我对鲁迅比较了解,但却因为这了解,反而更觉得自已对鲁迅理解太浅了。他却是因为一点不了解,反而说什么都理直气壮。想必,这种人在中国还真是为数不少。古人说,艺高人胆大;现在是,无知更胆大。
  我又问他:除了文学,你还有别的爱好么?
  他说:我爱好书法、国画、音乐。
  我就要跟他比书法,他把头又摇得跟货郎鼓似的,说你又没有墨汁和纸,又没毛笔,我又多年不练了,怎么比呢?我说我也多年不练了,反正我们都用钢笔,多少也能看出点功力吧?
  他终于同意,就写了两幅字,是行书。我一看,那还根本没沾上书法的边呢,只能算是一笔还能看得过去的字。对于没文化的人,恐怕就是绝对好字了。因而那一方人,尽管都说着他的种种不是,却普遍承认他的一笔字真是不错。就算有人不肯承认但见许多人都承认倘若一点不给他承认那也实在说不过去便都承认了。
  他很谦虚的说:我写得比过去差远了,我过去的正楷字,那是相当有功力了。
  我就请他写正楷,他却坚持不写。我便心中有数,他要是写正楷的话,他就更要败露了。单从行书来看,他的正楷功力只能是无稽之谈。实际上,他就是个打着文学招牌想欺名盗世的人,好在他的智商情商都不高,也确实坏不了多大事。否则凭他的德性,那还真要把全世界的人都给屈死在他的吊眼里,他们村中的人都是如是说。不过,我也可以肯定,他确实是有搞过文学的经历,要不还写不出这样的字,说不出某些很有点象样的话。
  他还说:我当初搞文学也就因为崇拜高尔基。要是我父亲不那样骂我,我肯定会坚持下去的。我父亲说,你要是能成为高尔基脑筋把后面的一根毫毛,我把身上骨头都刳下来卖钱给你铺路。我父亲又是有文化的人。
  我说:当父亲的这样说,很正常,巴尔扎克当初要搞文学也使父亲十分恼火呢。我家老娘天天说我是败家子,天天咒我,看我到头有什么出息。
  他说:也不光是父亲,还有老师,我那班主任老师本想让我考大学,他说我只要好好努力,就一定能考上,可我又不肯下功夫,整天瞎胡混。老师骂我,你以后要是有出息,我在村子里给你倒爬三个箍罗。
  我说:那你就更应该争口气才对啊。
  他将咀巴鼓着,又将头摇得象货郎鼓。说:我就这么号的人,我不要争那口气,赚什么虚荣了。古话说了,装孬不赊本,争气饿坏人。我只要觉得自已好就行,我不后悔,我不佩服那些考上大学的人,我认定我要是下点功夫,就一定比他们策,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多少比我策的人。我不考大学不上清华北大,我咋啊着哪!
  我说:你这还真有点张铁生精神,有道理!我也这么想过。
  他又说:还有我奶奶临死前也骂我,说我今生要不做一次牢,她死了都要下油锅。
  我说:那你怎么可以让临死的老人骂呢?这可不大吉利也!
  他说:我奶奶当时是患了喉癌,躺在床上起不来还不能吃。也不晓得什么回事,她就专门喜欢要我给她端茶送水。我插言道:还不晓得怎么回事,那不就是奶奶喜欢你吗?他说:那也不该那么喜欢的啊!我当时正在一边看书,看得有滋有味的,她老是叫我这块哪块的,我都烦死着了。我只得给她送一碗米汤。她说太烫,要冷一下,我冷了一下,再端过去,她又说太冷了。那是冬天,我就再热了送过去,她又说太烫 了。我实在气不过,就一手把那碗给打翻了。
  我用鼻子笑了笑,心想: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人大慨是不可能成才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啊。他做得那么缺德,却至今不感惭愧,只觉不平,还恨着奶奶呢。他说:虽说奶奶在天有灵,我是不太作兴她的。我就那么点大年纪,才十七岁,她就那么咒我。
  我想:也许他也有理,我看我小时候也很悖谬的,还经常和母亲乱吼着,但我与他不同的是,我越来越惭愧。而他就象《白鹿原》上的那个混得比叫花子还不如的东西,蹲在街头上鼻涕口水连连的差点没死,有个老大爷递给了他一个包子,并劝他以后不要这么鬼混了,要从头好好做人还得及。他将包子一下子掼在了地上,说,我还就混给你看看!结果,就那个比叫花子还不如的东西,就在中国即将变天的关节把朋友给出卖了,再摇身一变,就人模狗样的成了开国后该县第一任县委书记。要这么说,此人以后也有可能把自已的罪恶一赖干净,摇身一变就当县委书记或者大作家。毕竟古有例证,越是卑鄙越会捷足先登啊!
  他依然嘟嘟不平的怨着人家不该那么骂他。
  我说:骂,对人不一定是坏事,人大多是从骂中成长起来的,哪怕就是年老昏溃而且临终的奶奶不断骂着,至少也能系住一个子孙的心灵。否则要是本就没有亲人的子孙就可能象是风筝断了线,飘掉了。你得从骂中有所悟才对啊!你现在就是想听她骂,还能听得到么?
  他将咀巴鼓着,又把头摇得就象货郎鼓,说:我才不信什么悟不悟的,那都是和尚们的口头禅,我才不信那套。
  我说:我看你还就要学点佛学了,好好换个心境,洗洗脑子吧。
  他又把咀巴鼓着,将头摇着,对我说的话嗤之以鼻,说:切!佛学那都是软弱无能的人,走投无路才学的,我是绝对不会学的。
  我说:那毛泽东是强者,你咋不学呢?你虽反对毛泽东,脑子却还停止在毛泽东时代呢。人家不反毛泽东,却早已超过他的那个时代了。如果不喜欢佛学也可以学点道学、儒学或者基督教。或者干脆就用毛泽东思想武装头脑,乘着中国人已经没有人使用毛泽东思想的时机,你来个翻旧出新,说不定就一举成功了呢。
  他将咀一鼓,再头一摇,说:那我学毛泽东思想,还还还天天出门做好事啊,还深更半夜起来扫大街去啊?他说着,就嘿嘿嘿的嘲笑着我的腐儒了。
  
  这一次谈话的内容,比我所描述的肯定要多得多,但我觉得这文字化费得也太多了。
  喝过酒吃过饭后,我问他要不要拿本书去看。他说:我是不想看书的,你既一定要我看,我就陪你看一本哉。我就随手拿了一本《丰乳肥臀》。他问:这书你觉得怎么样?我说:以我的眼光,我一点不怀疑,这绝对就是一本可以获诺贝尔奖的奇书。
  他就嘿嘿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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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6-15 20:24: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彼岸丛林 于 2015-6-27 17:38 编辑

  
  放掉那些话题,我又改口说:我跟你弟弟说了,准备一起扶你东山再起,让你要不搞文学,要不先做生意,等条件好了,再回归文学也不迟。虽然想当托尔斯泰不行,出他一两本象样的书还是可以的。
  他说:我是不会搞文学了,我也不会做生意。
  我说:不会就学吧。我当初一提到做生意,都害怕,以为做生意都是奸巧滑坏之人干的事。经过多年实践,我发觉老实人也可做生意,而且成绩不会比奸巧滑坏的人差。因为老百姓多少也有点眼光,都不喜欢奸巧滑坏的人。再说我们只从力所能及的小生意做起。
  他说:我懂哦!切!我也做过多许多生意,搞小吃,卖老鼠药,摆书摊,都没意思的。我还是保持这个现状好。
  我说:那你当初搞文学,多少也有点理想,不会自甘沉沦吧?
  他说:就是自甘沉沦,都比继续搞文学的好。再说,我现在日子好过得很,只等晚年在家盖两间平房,就行了。
  我说:我都听说了,人们都在说你的坏话,你哪来的幸福呢?
  他说:人家说人家的,又没在我当面说,我就当他们在大风头放个屁吧!人家过人家的日本子,我过我的日子。古人说的好,人家在吃,我在望,人家吃饱了,一泡屎屙了,跟我一样。
  我说:但人家还是吃过啊。
  他说:那我就宁可在家睡一觉也不肯受尽苦中苦去赚点好吃的,我看见人家吃的好也没比我多长一块肉,肉长多了还要减肥,还要担心三高。再说,我觉得我过得好就是好嘛,我咋啊着啊?人家无非就说我曾经死过老婆招过命嘛,都说我今生不得出头了嘛,可我现在不是有了这个老婆。而且我是就这么个没出息人啦,我是上无片瓦下无寸土啊,可我就是夫妻恩爱苦也甜啊,可我这老婆还就是看上我,别的有钱的男人她还看不上,我想甩她都甩不掉。人家不服,我有什么法子呢?人家都把小孩上大学,我就不把小孩上大学,我咋啊着了?古话早就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莫把儿孙当马牛,我咋啊着啊?前不久,有人还说叫我要把孩子培养成人,要为儿子盖房子,最好还要在城里买房子。我说我就不把他买房盖房,我没钱,我有钱也不把他买房盖房。古话早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莫把儿孙当马牛。尤其是女儿,古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只对女儿提出一个要求,那就是不管嫁哪儿,嫁什么人,都千万别嫁给绍兴。
  我说:你不是也说过你去过许多地方,只有来到绍兴才感到心灵有了寄托吗?绍兴是真的人杰地灵,不光经济发达,而且文化也源流长啊?
  他说:你不晓得,你别看他们那房子那么高大,看起来就象皇宫,那里面的装璜算什么东西?
  我心里说:你大慨是自觉女儿没读上过学,难以嫁给绍兴,要嫁只有嫁给孬子,便把话反说了吧(他女儿后来就虾找虾鱼找鱼的跟一个安徽阜阳的不识字的人私奔了,人家都说他们家还是私奔了好,省得许多麻烦,到时抱着外孙认个亲就行了)。再说了,家乡也有一句老话,能嫁浙江孬子,不嫁安徽刁子。他是搞油膝的,可以进入绍兴千家万户,看到人家室内装璜,可我也是做不锈钢防盗门窗楼梯扶手的,也能见到绍兴千家万户的室内呀。我所见到的绍兴室内,那也简直就是宫殿啊!如果说他们的装璜还有什么缺点,那就是采光度还差了点。或者有人家的房子真是一个空壳,那也是人家暂时条件不足,这在哪里都是情有可原可以理解的啊!
  我咀里说:我还一直想着,要是女儿读书没多大出息,我就想方设法把她嫁在绍兴呢。当然,千万不能碰上孬子,我这辈子也就够孬的了。在绍兴生活再穷,拿的工资也不低于在安徽省城的大学生吧?而且这里的消费还比合肥低得多,光房租一年都有儿万元呢。
  他说:你那么说,还不如把女儿给打死了。不能象你这样简单的考虑问题,你不晓得,切!
  我只好摇摇头,心想,这家伙心理真有障碍。
  他又回头说他和人家争论持家培养子女的事 ,因为那才显示他的志气。他说:那家伙说,那世上人要都象你这样,不顾父母儿女,自顾自已快活,那人类就该灭种,就一点没意思了。你要还是这样固执已见,以后别跟我说话,没劲跟你这号人搭掉许多口舌。我们要屙屎都隔三条田埂。我火了,我说,这真是笑话来着了,我咋啊着就稀罕和你这种鼠目寸光的人说话哉!跟人虱子一样,还想批评我,你还嫩着点,我就这样子,还就瞧不起你们这些拼死摸黑赚点苦钱的小人。嘿嘿,不说就你们这号货色,就是再大的老板,我都瞧不起。我咋啊着了?你们没权开除我的中国公民权吧,不会说你赚点小钱就会活到五百岁一千岁,我再活几年就要死吧?
  我说:你确实太硬气了。
  他说:我的老乡们没有一个能和我说得来,我也一个都瞧不起,我也就只有心到你这儿坐坐。
  我就笑笑。
  他继续说:我经常跟绍兴的那些老板们说,钱赚多了不好,钱只要够吃够用就行了。你们绍兴人都死脑筋,看外表是中国最富的,其实是中国最苦的,一生都把精力全花在盖房买房上了,有什么意思呢?我说当老板的,晚上睡觉都不安心,不怕贼偷还怕贼惦记。杨汛桥镇就有一个大老板,晚上睡觉听见风吹窗户,就吓得把一泡尿都憋成了膀胱炎,当场还把一万元钱用绳子扎着,系在窗户外面,还请求小偷说,我手头只有这点钱,还是刚从银行取出给小伢做学费的,你们先拿去救个急,只要别伤我家人就多谢了。到天亮才知,根本没小偷,那钱还在窗户外挂着。唉!你说说,一个人当老板当到地步,到底还有什么意思?
  我就点头笑了。好在我不是老板,也就不在被他嘲笑的范围。
  他接着说:我跟那些老板说,我没钱,我不怕破产,不怕上经济法庭。我晚上上了床,顶多夫妻恩爱一番,就一觉睡到大天亮,吃光喝光身体健康,我咋啊着啦?那本镇的大老板,听了我的话,就都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号的,要不就把头低得跟瘪虱子一号的。那脸色不晓得有多难看,不得不夸我说得有道理,承认他们从来都没想到这一道劲,只说他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大多也是送给共产党了,要是仅仅打工也不会饿死的,还不用这么麻烦,而且到死钱又不能带走。他说着,又嘿嘿嘿笑得直扯嗝了。
  可我没觉得这道理有多高深,而且怕是几千年前就已经有过,但我也确实与他相比有点自愧弗如。我虽不崇拜大老板,但决没有以一个穷光蛋的身份嘲笑大老板的英雄气慨,我是不被自责和自卑折磨死就好事了。我因为经过几年生意,已经彻底改变了那种把老板当着一切穷秀才仇人的心态。我知道人家当老板也真不容易,应该被列为上进者的行列。就李白的千金散尽还复来,怕也只是把钱花光了却不见半点前途便不得不借酒消愁的狂谵之语呢?再说,你虽有种,你能做到不给老板打工么?如果不给老板打工,你是创业还是要饭?你要饭是不是也要请老板多给点?
  但他只管得意的笑着,并为他自称曾经无数次戏弄过大老板,还让大老板不得不表示敬佩承认他的见解夸说他说得有道理感到无比自豪。他就没想到,人家老板那是看他可怜甚至变态又给人搞油膝才给他留点面子,他就没想到这已经是个老板的世界。
  听着他的一番话,我想:他大慨是觉得自已无能为力,才讲着这些自欺欺人的话吧。家乡土话,打肿脸装胖子,饿着肚子讲大话,真此之谓也!仅这一点,他也和我正相反,我总为自已没有发财,没有当作家没有出人头地痛苦不堪,甚至担心活不到明年。而他怎么就这么的不发财还得意非凡理直气壮呢?他怎么就不说一声:我也想发财,就是不知怎么发财,你能否为我指条路?因此,我和他第一次谈话,也觉这人不光有点不对劲,而且还虚伪得有点非常态。我也能感知他这是把话说给人家听,要是跟老婆在床上说话,恐怕也是努力探讨怎样发财的。是他自觉真的无力发财又怕被人瞧不起,便努力藏羞,也就固步自封,不可交流了。我还可以分析出,他甚至也知我是诚心想帮他,他还有点瞧不起我顶多只能帮他吃苦力烧电焊,因此他就反而要劝我彻底打消上进的念头,跟着他加入永远堕落而快乐的境界,甚至还要用他那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无产阶级理论,让所有有幸接触他的人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名不利、四大皆空、永自逍遥。但我想,这人既是一无所长,又不老实,心态更是过于偏激,只怕确是无可救药了。但我也必须承认,他还真能知足常乐呢,不服怕是不行!而且我拼死拼活也一无所成,人家也都说我只顾自已快乐,我却是半点快乐没有,甚至都经常恨不得寻死,我岂不除了糟心还是糟心哪?确实,什么时候,我也把鲁迅、毛泽东、李嘉诚都蔑为狗屎,我肯定也升华到无比快乐的境界了。
  他最得意之处,是他有了一个好老婆。他当然不会说他就幸亏了这老婆(他与这个老婆苟合多年,没有结婚,就因为没有钱了事,因为那老婆家中还有一个老公,只不过那老公比他更精神病,快到生活不能自理的地步了),他只会说他当初见了这老婆时,就一口咬定,我认准了你就是我老婆,然后她就真的成了他的老婆。这话能证明他非常有本事,但她可能忽略了他跟许多女人也都这么将军般的说过。
  他也因为我说过雷霆老师在我的诗集序中——说我受过很多的磨难,很不如意,心理很不平衡,以至于有点偏激,陷入困境,难以自拨——也就抓住我是很偏激的弱点,便要暗示并逗我承认我的大脑不太正常。我承认雷霆老师说得很到位,我也正因为雷霆那么说过,我一直记在心中,终于通过做生意,终于把两个孩子都送上了大学,心态已变得和平通达多了。我抓着头皮,想着要在拯救他而又不能给他一个经理的位子且又不伤害他自尊的情况下,要怎么说话才能一语中的让他如梦方醒呢?老实说,这第一次谈话已经使我很有点累了。显然,他的老乡们说的很对,没有人能跟他谈得来,他没一句人话。而我读书肯定比他多,品味比他高,但我却和普通打工者都能够谈笑风声打成一片。我还有个自讨苦吃的倔犟之处,就是我认定了他既是搞过文学,而且还会在上无片瓦下无寸土的情况下,把一个看起来刮刮叫的老婆骗到手,就不可能智商尽失。我决意要造就他,就一定要想方设法极尽全力,只为证明我的思想和说服能力究竟如何。目前的情况是,他不自觉反觉得我太可怜、太想不通、太心胸狭窄、太消沉、太自卑、包袱太重,而他却为他的独善其身我行我素感到非常的自毫非常的文化非常的超越。
  
  
  我将话题谈到文学上,我问他:现当代中国文坛,你最看好哪些作家?
  他说:我一个都不看好。
  我说:你对鲁迅怎么看?
  他说:鲁迅只不过是毛泽东捧起来的,我决不会看他的东西。我以为他根本不算文学家,他的东西都是些咬文嚼字诘屈聱牙的,哪有一点点意思。
  我说:我可是最崇拜鲁迅啊。
  他说:那你这人就太那个了。说着又格格格扯着嗝的笑了,那意思是,我这人太死脑筋了,或者,水平太差了,居然连鲁迅那号被毛泽东吹捧起来的人物还崇拜,真是不值得一谈了。
  我说:恐怕不是我太那个,是你才进入读鲁迅的第二个境界就嘎然而止了。佛学有言,初看山是山,入了山不是山,出了山又是山了。就中国这两代人而言,大多是因为毛泽东的吹捧而读鲁迅的,这是第一境界;第二境界就是终于读懂了一些,就觉得那文章不怎么好耍,不怎么比巴金、比托尔斯泰有故事,就厌倦了。但要想到毛泽东是不会随便捧一个人的,就象列宁捧高尔基也是因高尔基确实优秀,然后,再把把鲁迅与那个时代和当今所有作家做一下横的比较,你就会发现,原来他是真的伟大,甚至是古今第一人,连李白、杜甫都比不上,尤其是那种刚正不阿奋力抗争一针见血的精神和思想。你怕是受那些自持有点文学的便自以为是的中小学语文教师们的影响。要知道,在中国,凡是有良知的作家,就没有不敬鲁迅的,他是真的中国民族魂啊!起码,只有他才算真人。
  他说:那我就不凭良知嘛,我为什么要凭良知,凭良知就是要吃亏唉,有什么意思呢?再说,我是真心不喜欢他。我不光不喜欢他,我还只要有人跟我说一声哪个作家哪篇文章好,我就反感那个作家那篇文章。他说着抓抓头皮,也有点嫌弃自已的说:我也不晓我这是怎么回事,可我就是改不了。
  我说:你有点心理障碍。我的意思是,你有点精神病。当然,我也知道,如果他的本质是好的,这点精神病还是可以养好的。再说搞文学,有时有精神病的人比没有精神病的人更出色。
  但他也是格格格笑了起来,似乎为自已这种就是与众不同的精神病而自豪。
  我说:凭着良知就吃亏,违背良知就幸福,就象是当今流行的男人有钱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钱的说法一样有道理。
  他又得意的嘿嘿嘿了一番。
  我说:那你对孔夫子,有什么看法?
  他将腮帮一鼓,将头一摇,用咀缝发出呜呜的一阵声音,然后才吐出字来:孔夫子,他都根本不识字。
  我说:好象听说六祖慧能不识字,没听说孔夫子不识字。你是怎么知道他不识字,他不识字怎么是教育家、思想家?
  他说:什么教育家,他就是那个把人家子女都带到大树底下骗人钱财误人子弟的骗子。不过思想家还真是思想家,他也就有点思想了,别的什么也不是。要说是他就是个跳大神的,就是我们家说的——过阴的,就是巫婆。你长这么大,恐怕从来都没反思过,这怎么行呢?
  我说:你这话讲着,就有点没意思了。
  他将桌子一拍,说:就是的嘛!
  我说:还就是的!当今天下,有谁见过孔子,古代又有谁把自已的宝贵学问移到他头上了?就是移到他头上,那他也是孔夫子,没必要证辩虚伪了。再说,你应该知道,古今中外都有自学成才的人。孔子是老早就被教科书说过,他没上过学,他是在放牛的时候,利用一切业余时间学的,是采用三人行必有我师也的方法学成的,这在理论上完全讲得通。
  他一拍桌子:啊呀!他就是不识字嘛, 他怎么可能识字呢?那时候他上不起学,又没人教,他在哪块能识字呢?
  我说:那你可相信,高尔基就以一个小学三年级基础成了世界一流大文豪呢?
  他说:那高尔基是在一个轮船上打工,有个老水手借给他许多书看了,他就有了一定的文学基础。
  我说:哦!那孔夫子,为什么就没人借给他书看呢?
  他对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说:那时候识字的人本就不多,都穷得风扫地月点灯,不可能有人借书给他看的嘛!
  我说:你没听说过“易讳三绝”的故事吗?
  他却竖起一掌,在桌子上一敲,说:那都是中国的宣传,全是假的,全是颠倒黑白,你咋啊就那么迷信哉?我的天!
  我嗒了嗒咀巴,皱了皱眉头,说:假的政治宣传是有,但这是学问,要比政治宣传可靠一些,就是政治宣传也不会全部颠倒,建立在半空中吧?相信出书并能留传千古的人,都比我们有学问,他们不大可能抹着良心把自已的知识当儿戏吧?
  他说:还学问,就逗你小伢屙绿屎。就说那李白,就那么个酒鬼,都被捧成伟大作家伟大诗人,那还有道理吗?其实,我跟你讲,唐明皇根本不会用李白的,因为他清楚,酒鬼办事不牢靠。还伟大诗人,全是胡说八道。
  我说: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我也就是个酒鬼,我要是凭良心说话,我要当官搞政治也是不行的,恐怕不出三个月,分明是绝对忠诚,还要被人打成奸臣贼子。以今天的经济社会,尤其是股票学,那可绝对是反对曛酒的,因为一次酒多失误,就可把亿万财富化为灰烬,就跟开车一样。但反过来,中国说李白伟大也只限于对诗而言,他无论诗艺还是人格,说伟大是一点不过份的。如果他不伟大,难道还有谁堪称伟大?再说,他都可怜到把一生都白费了,给点好名声还不允许么?总不能要求李白也戒酒去当贪官吧?
  他摇摇头,没有再驳斤我,算是对我的忍让。
  我又说:古典文学我也不太精通,你对当代王蒙如何看?
  他把头摇得就象货郎鼓,而且还啮牙咧咀不堪入目不屑一听的说:切!他那搞的都是些意识流,都是从外国照搬来的东西,那算什么东西?切!他竖起一掌,往桌子上一敲:我是绝对不会看他那东西的。
  我说:王蒙受外国影响,只是带点意识流。再说意识流也可以写得很生动而且很滑稽很幽默的啊!
  他说:我是不会喜欢滑稽幽默的东西的,那都是七扯八拉的东西。
  我说:那王小波,你也不会喜欢的哟。
  他说:切!那我是睬都不会睬的。我只相信只有民族的才是国际的。
  我说:那这么说,你好象很保守很传统嘛。
  他说:我其实就只看一部书。说着还嘿嘿嘿神秘的笑了起来
  我吃了一惊:那是什么宝书啊?
  他说:《红楼梦》。说着又嘿嘿嘿笑了起来。
  我以为他真的只读《红楼梦》,那么,他的《红楼梦》造旨一定很高,这可把我压倒着了,这感觉就象伊丽莎白只凭一部书就可打败人家三百五十七部书一样的叫人憋屈。可是,当我过了好几年,终于盼得他开始写作时,才从他的文字中看出,他根本就对《红楼梦》没受半点影响。他在无数次的和我谈文学中也没谈过半次《红楼梦》,倒是我还以为他精通《红楼梦》,便经常拿《红楼梦》来做例子。当然,我更多的是要以鲁迅做例子,这证明我对鲁迅比较了解,但却因为这了解,反而更觉得自已对鲁迅理解太浅了。他却是因为一点不了解,反而说什么都理直气壮。想必,这种人在中国还真是为数不少。古人说,艺高人胆大;现在是,无知更胆大。
  我又问他:除了文学,你还有别的爱好么?
  他说:我爱好书法、国画、音乐。
  我就要跟他比书法,他把头又摇得跟货郎鼓似的,说你又没有墨汁和纸,又没毛笔,我又多年不练了,怎么比呢?我说我也多年不练了,反正我们都用钢笔,多少也能看出点功力吧?
  他终于同意,就写了两幅字,是行书。我一看,那还根本没沾上书法的边呢,只能算是一笔还能看得过去的字。对于没文化的人,恐怕就是绝对好字了。因而那一方人,尽管都说着他的种种不是,却普遍承认他的一笔字真是不错。就算有人不肯承认但见许多人都承认倘若一点不给他承认那也实在说不过去便都承认了。
  他很谦虚的说:我写得比过去差远了,我过去的正楷字,那是相当有功力了。
  我就请他写正楷,他却坚持不写。我便心中有数,他要是写正楷的话,他就更要败露了。单从行书来看,他的正楷功力只能是无稽之谈。实际上,他就是个打着文学招牌想欺名盗世的人,好在他的智商情商都不高,也确实坏不了多大事。否则凭他的德性,那还真要把全世界的人都给屈死在他的吊眼里,他们村中的人都是如是说。不过,我也可以肯定,他确实是有搞过文学的经历,要不还写不出这样的字,说不出某些很有点象样的话。
  他还说:我当初搞文学也就因为崇拜高尔基。要是我父亲不那样骂我,我肯定会坚持下去的。我父亲说,你要是能成为高尔基脑筋把后面的一根毫毛,我把身上骨头都刳下来卖钱给你铺路。我父亲又是有文化的人。
  我说:当父亲的这样说,很正常,巴尔扎克当初要搞文学也使父亲十分恼火呢。我家老娘天天说我是败家子,天天咒我,看我到头有什么出息。
  他说:也不光是父亲,还有老师,我那班主任老师本想让我考大学,他说我只要好好努力,就一定能考上,可我又不肯下功夫,整天瞎胡混。老师骂我,你以后要是有出息,我在村子里给你倒爬三个箍罗。
  我说:那你就更应该争口气才对啊。
  他将咀巴鼓着,又将头摇得象货郎鼓。说:我就这么号的人,我不要争那口气,赚什么虚荣了。古话说了,装孬不赊本,争气饿坏人。我只要觉得自已好就行,我不后悔,我不佩服那些考上大学的人,我认定我要是下点功夫,就一定比他们策,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多少比我策的人。我不考大学不上清华北大,我咋啊着哪!
  我说:你这还真有点张铁生精神,有道理!我也这么想过。
  他又说:还有我奶奶临死前也骂我,说我今生要不做一次牢,她死了都要下油锅。
  我说:那你怎么可以让临死的老人骂呢?这可不大吉利也!
  他说:我奶奶当时是患了喉癌,躺在床上起不来还不能吃。也不晓得什么回事,她就专门喜欢要我给她端茶送水。我插言道:还不晓得怎么回事,那不就是奶奶喜欢你吗?他说:那也不该那么喜欢的啊!我当时正在一边看书,看得有滋有味的,她老是叫我这块哪块的,我都烦死着了。我只得给她送一碗米汤。她说太烫,要冷一下,我冷了一下,再端过去,她又说太冷了。那是冬天,我就再热了送过去,她又说太烫 了。我实在气不过,就一手把那碗给打翻了。
  我用鼻子笑了笑,心想: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人大慨是不可能成才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恶之处啊。他做得那么缺德,却至今不感惭愧,只觉不平,还恨着奶奶呢。他说:虽说奶奶在天有灵,我是不太作兴她的。我就那么点大年纪,才十七岁,她就那么咒我。
  我想:也许他也有理,我看我小时候也很悖谬的,还经常和母亲乱吼着,但我与他不同的是,我越来越惭愧。而他就象《白鹿原》上的那个混得比叫花子还不如的东西,蹲在街头上鼻涕口水连连的差点没死,有个老大爷递给了他一个包子,并劝他以后不要这么鬼混了,要从头好好做人还得及。他将包子一下子掼在了地上,说,我还就混给你看看!结果,就那个比叫花子还不如的东西,就在中国即将变天的关节把朋友给出卖了,再摇身一变,就人模狗样的成了开国后该县第一任县委书记。要这么说,此人以后也有可能把自已的罪恶一赖干净,摇身一变就当县委书记或者大作家。毕竟古有例证,越是卑鄙越会捷足先登啊!
  他依然嘟嘟不平的怨着人家不该那么骂他。
  我说:骂,对人不一定是坏事,人大多是从骂中成长起来的,哪怕就是年老昏溃而且临终的奶奶不断骂着,至少也能系住一个子孙的心灵。否则要是本就没有亲人的子孙就可能象是风筝断了线,飘掉了。你得从骂中有所悟才对啊!你现在就是想听她骂,还能听得到么?
  他将咀巴鼓着,又把头摇得就象货郎鼓,说:我才不信什么悟不悟的,那都是和尚们的口头禅,我才不信那套。
  我说:我看你还就要学点佛学了,好好换个心境,洗洗脑子吧。
  他又把咀巴鼓着,将头摇着,对我说的话嗤之以鼻,说:切!佛学那都是软弱无能的人,走投无路才学的,我是绝对不会学的。
  我说:那毛泽东是强者,你咋不学呢?你虽反对毛泽东,脑子却还停止在毛泽东时代呢。人家不反毛泽东,却早已超过他的那个时代了。如果不喜欢佛学也可以学点道学、儒学或者基督教。或者干脆就用毛泽东思想武装头脑,乘着中国人已经没有人使用毛泽东思想的时机,你来个翻旧出新,说不定就一举成功了呢。
  他将咀一鼓,再头一摇,说:那我学毛泽东思想,还还还天天出门做好事啊,还深更半夜起来扫大街去啊?他说着,就嘿嘿嘿的嘲笑着我的腐儒了。
  
  这一次谈话的内容,比我所描述的肯定要多得多,但我觉得这文字化费得也太多了。
  喝过酒吃过饭后,我问他要不要拿本书去看。他说:我是不想看书的,你既一定要我看,我就陪你看一本哉。我就随手拿了一本《丰乳肥臀》。他问:这书你觉得怎么样?我说:以我的眼光,我一点不怀疑,这绝对就是一本可以获诺贝尔奖的奇书。
  他就嘿嘿嘿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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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6-18 20:38:4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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