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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学军:今昔和悦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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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3-25 20:26: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今昔和悦洲
李学军
从古镇大通向江面望去,和悦洲身披翠绿的春装,如同一张硕大的新荷,静静地漂浮在水上。当初,这个江心洲就叫“荷叶洲”。
江水奔流,裹挟着大量泥沙,在平缓处沉淀淤积,这片土地随之渐渐隆出了水面。荷叶洲唐代就已成形,孟浩然为此写下“火识梅根冶,烟迷杨叶洲”的诗句。据和悦洲出土的清朝顺治年间的《福德祠碑记》所考,清代初期洲上就有了自然村落。
大通镇与和悦洲之间的这条夹江,名为鹊江。沿着古渡口的石阶登上渡轮,乘客大多是卖了菜回家的菜农,有男有女,五六十岁,带着扁担和筐筐篓篓,也有骑着摩托车的年轻人。他们或坐或站,谈着菜价,聊着家常。三百来米宽的江面,船行十余分钟,到了和悦洲。
洲上的油砂土松软肥沃,特别适合蔬菜生长,居民们一直以种菜卖菜为生。这里有着大片的菜地和塑料大棚,边边角角的小块地里,也种着菠菜、芹菜、蓬蒿等时鲜蔬菜,还有大棵的雪里蕻、刚开花的蚕豆苗等。一棵棵青翠欲滴,一畦畦生意盎然。
绿油油的菜地,不仅充满生机和活力,也承载着欣喜和希望。一回回新生,一遍遍采摘;一次次收割,一茬茬萌发。一季接着一季,一年又是一年,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菜地里,活跃着劳作的身影;小道上,运菜的电动三轮擦身而过。堤坝边,柳色青青,鸟儿叽叽喳喳;农家小院里,桃花红了,几只鸡在觅食。江风习习,春色怡人,一派田园风光。
在和悦洲,你还可以到淡水豚自然保护区,观看俗称“江猪”的江豚抢食戏水;可以去岸边滩头采挖野菜,体会亲近自然的乐趣;可以面对烟波浩渺的江水,在阳光下发发呆;可以在老街的遗址上徘徊,探幽怀旧,抚今追昔。
难以想象,曾几何时,和悦洲是一处热闹非凡的商埠。相传,把洲名改为“和悦”,就是为了营造和气生财的经商氛围。
鸦片战争时期,大通与上游的安庆、下游的芜湖均为通商口岸。作为天然避风良港,20世纪20年代至30年代,和悦洲发展到鼎盛时期。大轮小轮码头,客运货运繁忙。三街十三巷上,分布着八大钱庄、八大银楼、三家报社、五座中西各异的寺庙教堂。还有火力发电厂、照相馆、电影院、戏园等。白天客商往来,车水马龙;夜晚弦管声声,酒绿灯红。2平方公里的弹丸之地,有十万人聚居,成为远近闻名的“小上海”。
抗日战争时期,日寇对大通、和悦洲狂轰滥炸,国军也实施“焦土抗战”,和悦洲的许多建筑在火海中化为灰烬。大批居民客商相继逃离,街市逐渐萧条,直至成为废墟。
走在头道大街的石板路上,两边是破败的明清风格老房子,或摇摇欲坠,或断壁残垣,连接成片,“裕和祥”、“泰顺”等老店铺的字号还依稀可辨。曾经宾客满座的厅堂里,野草在瓦砾间疯长;马头墙的裂缝处,小树的枝叶凌空而出。破败不堪的老街空空荡荡,看上去有些凄凉。
虽然满目疮痍,但整个街巷格局犹存。据称,头道大街是和悦洲最宽阔也是最繁华的商贸大街,酒楼商行林立,盐务招商局也在这条街上。二道街曾为大通行政管理中心所在地,省政府二衙、警察局、税务局、保安团、电报局、新大通报社、八大商帮会馆设在这里。三道街是居民密集区,沿街建有城隍庙和土地庙。
因为易发火灾,十三巷的名字都带水字旁,如清字巷、浩字巷、洄字巷、泳字巷等,意在以水克火。幽深的巷道内,分布着小作坊、小店铺以及市井人家,洄字巷则成为那些青楼女子栖身的场所。
那时的头道大街上,黄包车和行人川流不息,各种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西装革履或一身长衫的男人们穿街而过,身着旗袍的阔太太在店铺里悠然闲逛,金发蓝眼的洋牧师出没于人群之中,一身短打扮的挑夫们脚步匆匆,几个小报童挥舞着报纸大声地叫喊......
十里洋场般的场景早已悄然远逝,街市上嘈杂的喧闹声也一去不再。而今,我们只能从一处处老房子散落不全的骨架间,从一块块指示牌过于简短的文字里,在想象中追寻这片土地的往事踪影。
行走在和悦洲,一种强烈的反差令人震撼:盐务招商局曾经富丽奢华,显赫一时。然而,昔日的豪门大院内,郁郁葱葱的蔬菜长势喜人,黄灿灿的油菜花尽情绽放。圣公会教堂旧址处,坍塌的屋面岌岌可危,残破的墙体陈旧斑驳。它的对面,矗立着和悦小学崭新的教学楼,校园里传出清脆的铃声和孩子们一阵阵欢笑声。
前世与今生,理应彼此相隔,遥不可及。可是,在和悦洲,二者之间竟然交织叠合在一起:一会儿,穿行在风干的残存记忆里,一会儿,又回到生机勃勃的现实之中。
四面环水的和悦洲,如同一方水上舞台,这里上演的传奇故事,跌宕起伏,扣人心弦。这片质朴的江中绿洲,清新宁静,春风桃花依然,信步而行,几乎忘了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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